何處是我家--女性書寫與鄉愁

閱讀鍾芭•拉希莉(Jhumpa Lahiri)的小說,腦中不斷冒現的一個詞彙是:“離散”。她筆下的人物具有似乎永遠耽擱的身份歸屬,他們是永遠無法在居留地扎根的異鄉人。有一篇書評的比喻極好:“鍾芭•拉希莉寫出身為一名外國人猶如終生懷孕般,是一種長期的等待、沉重的負擔,以及永遠感覺不適。”

鍾芭•拉希莉是孟加拉裔,在英國倫敦出生,在美國成長,現居紐約,有三個碩士學位和一個博士學位。她在32歲出版的首部作品《醫生的翻譯員》(Interpreter of Maladies)獲得普利茲文學獎和海明威筆會文學獎,書中的同名短篇也獲得歐亨利小說獎和最佳美國短篇小說獎。

孟加拉國在1970年代的印巴戰火中成立,動蕩的局勢導致了大量難民潮。拉希莉的作品大多是以這些移居外國的印度人和孟加拉人為主角,或暗示新移民與當地人之間的文化衝擊,或映射第一代與第二代移民之間的價值觀差異。

《醫生的翻譯員》收錄9篇短篇小說。〈一件暫時的事〉有一對婚姻出現危機的移民夫妻;〈皮札達先生來晚餐〉以小女孩口吻陳述孟加拉難民的故事;〈醫生的翻譯員〉描繪印度導游與返鄉觀光客之間的微妙互動;〈一個真正的“都爾旺”〉說的是公寓住戶與守門人之間的糾紛;〈性感〉反映美國女子與印裔同事和情夫的相處;〈賽恩太太的公寓〉映現美國單親家庭小男孩眼中的印裔移民生活;〈受到福佑的家〉敘述新婚夫婦遷入二手新居的波折;〈秘方〉述說一個未婚女子的病情和期待;〈第三暨最後一個大陸〉感性呈現新移民與獨居老房東的情感。

拉希莉的另一部小說集《陌生的土地》(Unaccustomed Earth)延續《醫生的翻譯員》一樣平穩樸實、簡練利落的敘事方式。《陌生的土地》收錄了5篇短篇和一篇劃分為三部曲的中篇。〈陌生的土地〉透漏兩代移民冷淡卻又深厚的親情;〈地獄——天堂〉描寫異族相戀;〈權宜之選〉說了一段兩夫妻的爭執經過;〈只是好意〉則是姐弟及兩代家庭的矛盾衝突;〈別管閑事〉編織年輕人的曖昧情感。〈海瑪和卡西克〉分成〈一生一次〉、〈歲末〉和〈離船上岸〉三個短篇,細訴兩代人的愛情故事。

拉希莉除了將美國大都市當作場景,印度西孟加拉邦首府加爾各答和孟加拉國首都達卡市,這兩處孟加拉中產階級的“原鄉”也在她的小說中出現。她也述及移民家庭一年一度的返鄉之旅,行程漫長且累贅沉重,間接突顯兩代移民之間的緊張關係。

這些移民多是生活優渥的知識份子,放在歷史長河來看,其實都是小人物,他們過著雷同的日常生活,在陌生的土地同樣面對文化衝擊,也同樣掙扎求存。他們的人生境遇是那麼相似,就像〈只是好意〉末句所述:“他們這個剛具雛形的小家庭,今晨卻啪地破裂,既像其他家庭一樣稀疏平常,卻也同樣令人心驚。”

拉希莉筆下的女性移民,除了接受高等教育,有的依媒妁之言結婚,成為家庭主婦,有的成了他人的情婦。她們在同一族群的社區裡生活,相互取暖,也一起承擔鄉愁。

何致和給《陌生的土地》的導讀有一段話精准評論了拉希莉的鄉愁書寫:“對於眾多像拉希莉這樣的亞裔美國小說家來說,他們的先輩如浮萍飄移,盡管他們這一代說話已沒有口音,已可以寫出道地的英文,可他們心中仍有一塊想像中的故土;儘管他們與美國這塊土地的關係已密不可分,卻仍免不了感覺自己是活在一個無根的族群裡。然而,這樣的無根狀態之於鍾芭•拉希莉,恰似那郵票般大的密西西比州牛津小城之於福克納,她書寫這群無根之人,等於是在失根之地紥根。福克納自認窮極一生也無法寫盡他的故土,這句話也可以用在拉希莉身上,甚至可以說,繼續這樣的書寫,是鍾芭•拉希莉絕對的使命與唯一的出路。”

刊於《普門》雜誌第161期,2013年6月

Article written by moontre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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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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