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滿海底光線的世界--女性書寫與家族史

當我們談論女性書寫,會特別關注有別於男性作品的女性經驗,而女作者最易、最常撿拾的題材,應該就是自身的家族史。這些家族史異於“大敘事”、“大歷史”,無論是虛構或據實,往往敏銳且細致的捕捉女性之間的情誼,尤其是母女之間的感情。

奇塔•蒂娃卡魯尼(Chitra Banerjee Divakaruni)的長篇小說《我心姊妹》(Sister of My Heart)即是一部精彩動人的家族史。蒂娃卡魯尼是印裔美籍作家,寫小說也寫詩,小說作品得獎又暢銷(所謂叫好又叫座),還被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。

《我心姊妹》以兩位少女,蘇德哈和安玉的敘述交錯呈現。蘇德哈和安玉是表姐妹(根據小說情節,蘇德哈的父親與安玉的父親應當是堂兄弟,而蘇德哈與安玉也應當是堂姐妹,但中文版都譯成表兄弟、表姐妹),兩人同一天出生,一起在家族大屋裡長大,感情極要好。

歲月更迭,安玉的家人發現,蘇德哈的父親並非親兄弟。而蘇德哈知曉一連串真相後,意圖犧牲幸福來彌補父親的過錯,並認為自己的母親是“想用伶牙俐齒抹去祖先痕跡的母親”。蘇德哈與母親的角力源自前途和婚姻的選擇權,然而,蘇德哈個性善良柔順,對母親妥協,也對命運妥協。

父親們在女兒們出生那天就死去,構成了男性缺席的家族史。蘇德哈和安玉由於階級身份和印度社會習俗,不得不生活在全是女人的世界裡。“這是個過濾過的,充滿著海底光線,動作慵懶,眼睛躲在門楣後看出去的世界。細小壓低的聲音,來自手鐲腳環的叮當作響,還有女性的笑聲。”

《我心姊妹》飽含寓意的金句很多:“隨時都會褪去童年的自己,而成為女人。而如果我們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,要如何走進新的歷史?”“女兒與母親,母親與女兒。雖然我們不願意承認,我們的人生卻如此相互呼應。”顯然蒂娃卡魯尼對於女性生命歷史有所思索,也有所領悟。

吉娜•B•納海(Gina B. Nahai)的《天使飛走的夜晚》(Moonlight on the Avenue of Faith)也是充滿寓意。這部長篇小說以伊朗猶太區和美國為背景,用魔幻寫實的手法描繪家族女人們的宿命。

納海是猶太人,在伊朗出生,在瑞士、美國等地受教育。她受過不同文化的熏陶,作品中也就糅雜多種文化的隱喻。

《天使飛走的夜晚》有猶太家族的血淚歷史。母親羅珊娜在女兒莉莉五歲時就離家出走。多年以後,莉莉終於找到變成大胖子的羅珊娜。那是因為羅珊娜體內積累了太多的淚水。淚水即傷痛的隱喻。羅珊娜說:“這是我母親,以及她母親的傷痛——她們滴進淚瓶裡的淚水。她們獨自飲下,無法撫慰的傷痛。我不想讓我的女兒也有這樣的傷痛。……我想要終結這種傷痛。”

正因為羅珊娜想終結傷痛,改變家族女性的宿命,所以她遠離家人,幾乎一輩子都在流亡,連在自己家裡時也不例外:“對於流亡人生,我深有體會:隨便你要怎麼愛你的故國都可以。有時候,流亡甚至可以說是我們人生之中最好的經歷。”

《我心姊妹》和《天使飛走的夜晚》皆以平靜的口吻敘述女性故事,編織了充滿著海底光線的世界,卻震撼人心。那是看似溫柔卻力量強大的故事。

刊於《普門》雜誌第159期,2013年4月

Article written by moontre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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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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